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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玉树

发布于:2010-4-19 来自:FT中文网

在烛光祈福的图片上方,长江商报把报头改为黑色;东方早报为那张垂死孩子的图片打上马赛克;潇湘晨报和东莞时报把自己的头版做出了黑白影像效果;南方都市报用黑底白字传达八成房屋倒塌的消息;云南信息报打通封面封底刊发图片;山东商报在头版用上了谐音的日期“4.14”;齐鲁晚报和成都晚报不约而同地呼叫“玉树!玉树!”;辽沈晚报社论宣告“今天我们都是玉树人”;新京报的誓言则是:“两年前,玉树人与我们一起心系汶川,今天,我们与汶川人一起守望玉树”--中国各地的时政媒体再一次高规格投入到“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报道中,头版头条加连续专版,惨状满眼。5.12天灾之后,媒体人逢震必多关注学生命运,校园里的伤亡数字总能得到都市报上的标题位置。

在玉树所在的青海省,当地卫视停止播出“花儿朵朵”的选秀节目看,转而全天传送玉树画面。根据青海新闻网消息,这是为了响应宣传部长吉狄马加的要求,无条件停播除新闻报道以外的所有娱乐性节目(包括电视剧),因为此项工作“事关青海省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形象,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在“玉树大救援”的标题下,央视的新闻主播们同样着装“肃穆庄重”,向全中国民众播报来自这个藏族自治州的惨象。这个高原县城的震后第一夜得到聚焦,记者们发回的现场描述称,操场上随处可见受伤和哭泣的灾民,他们焦急地等待救援食物和饮用水。李小萌深夜时分站在被认定为伤亡最厉害的玉树民族综合职业学校废墟前,报道来自四川的工程人员如何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实施救援。官方午后通报的数据显示,已有617人死亡,失踪313人,9110人受伤。

根据各方媒体报道,多有民间志愿者自发提出前往灾区救援的要求。青海省抗震救灾指挥部连夜发布公告,在感谢志愿者同时,亦呼吁暂时不要集中来灾区抢险救灾,下一步如果需要“我们将专门发出邀请”。网易亦制作专题,建议民众“用理性拯救每个生命”:相信生命坚强,请搜救不要止于“黄金救援期”;切勿操之过急,请搜救人员先评估灾情;机械非万能,请用双手挽回生命......

不请自来的当然还有记者。在网易编辑另行推荐的评论头条中,作者回溯“记者怎么比灾民还多”的抱怨,担忧救灾“生命线”会因为媒体记者、民间救助组织和个人的涌入而不堪重负,呼吁包括媒体同行在内的各界热心人“准确定位,将自己的热情和善心放到最能发挥威力的位置上”。

人民日报头版,在胡温的指示之下,是中国国际地震救援队乘坐空军运输机抵达玉树机场的新华社图片。这份拥有最高政治意义的报纸还连夜推出了两个版的抗震救灾专刊,强调“震灾就是命令,八方驰援玉树”、“十三亿份关爱正集结驰援”,文中,中国地震台网中心人员在回答“是否预示着中国大陆地震活跃期的到来”时,给出的答案是“我国大陆年平均4次6级地震...(如今)已连续7个多月未发生6级以上地震”。

“进入地震活跃期”已经可以被视作一个官方预报口径,而新京报亦试图回答民众有关“近期为何地震频发”的疑问,得到援引的专家解释,这与地震报道的透明度增强、信息传播速度快有直接关系,汶川地震以后,中国地震局要求国内四级以上地震就须对外公布。“这就使得地震报道增多,公众自然也认为最近地震小好像多起来了”。

那么,眼前会不会再震?震在哪里?有发生6级地震的可能性--那么到底是多可能?面对最大的疑问,媒体刊登出不同尺度的各式预测,或者暗示。午后,新华社、中新社等连续播发来自地震预报部门的安民告示:来自青海地震局,称玉树再次发生7级地震可能性不大;来自北京市或者河北省地震局,称当地近期不会发生破坏性地震,“请广大市民不要信谣、传谣”。

“转眼就是汶川大地震两周年,玉树地震提前让整个中国重返悲痛记忆”(潇湘晨报)--在提供大量震区图文的同时,也多有市民报纸加发社论,彰显灾难之际的社会责任,主要分为祈福鼓劲和建言献策两类。南方日报说“让我们与玉树人民共同面对灾难”,齐鲁晚报赞扬“玉树救援正在延续‘汶川精神’”;腾讯编辑综合了来自中国青年报和华商报上的救援建议,提出包括回忆“汶川经验”、信息公开、善用民间力量等十条建言,而在两年前经历苦痛的成都,当地最畅销的商报强调“玉树地震,仍需‘镇定信心勇气和强有力的指挥”。

重庆晨报、时报、商报、晚报大概是今日中国各地都市报中罕见的不以玉树地震为头条的媒体,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报道任务--文强死刑。一篇来自市委机关报的评论--“正义的判决,深刻的警示”,得到转载,审判长的释法和市民拍手称快的描述也是各报皆有。在山城媒体以及中国青年报的报道组合中未曾出现的是“文强上诉”,而是新京报提供了律师的这一说法。

除了向青海省委书记强卫打去电话,强调“有需要尽快报国务院”外,温家宝今天还拥有另一则热议标题。这位历经胡耀邦、赵紫阳、江泽民、胡锦涛四任总书记的中共高级官员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署名文章,由到贵州黔西南察看旱情起文,回忆24年前“随耀邦同志在这里考察调研的情形”。文中,这位现任中国总理赞扬前总书记诚挚坦荡、平易近人,密切联系群众、关心群众疾苦;并提及“1987年1月,耀邦同志不再担任中央主要领导职务后”,他如何在胡病危及去世后坚持看望,“以寄托我对他深深的怀念”。

这则发表在前总书记逝世21周年忌日之际、题为“再回兴义忆耀邦”的中共中央机关报二版头条,得到了四大门户和人民网在新闻首页要闻区的共同推荐。搜狐在标题之侧更加推自家纪念胡耀邦的专题--“鼓励讨论,开放包容”,强调胡耀邦被视为是思想开放、支持民主改革的领导人,是推进社会民主开放和政治改革的象征,呼吁继承和发扬“他的政治生涯中所表现出来的民主风骨”。编辑们联系温家宝的新近承诺,认为纪念这位被罢免的前总书记的意义在于:“平等开放,创造条件让人民说话”。

人民能不能乱说话?今日门户同步推荐了一篇来自中国日报网的报道,文中引用纽约时报报道,强调一些美国媒体正在重新考虑是否应赋予评论者隐身权利,因为匿名原则已经令一些论坛成为“低级趣味的天堂”。

第一财经日报创造了条件让媒体生产关系中的“人民”说话。《证券市场周刊》4月10日第12期发表封面文章“证监官员陷落”,系证监会工作人员李莉事件跟踪报道。但昨晚,在这份报纸的官方网站上,出现一份承认报道“与事实不符”的道歉声明,并迅即得到证监会指定信息披露媒体中国证券报网站转载。一财记者根据这份道歉声明采访《证券市场周刊》主编于颖,未料,这位主编及稿件作者断然否认“失实”,指责该网站声明“不是周刊编辑部的致歉,而是联办强加给编辑部的”。

联办即中国证券市场研究设计中心,早前曾遭遇另一本属下知名杂志《财经》的编辑部成员集体出走(以胡舒立、王烁为代表,转而主办竞争刊物《新世纪周刊》),第一财经日报报道分析称,此次事件或将使联办再失臂膀,因为“《证券市场周刊》主编于颖、副主编高翔、王安及主编助理计划提出辞职”。

南方都市报和扬子晚报均刊发时评作者稿件,认为白岩松早前在新闻1+1中点评舆论监督成效时所用“媒治”一词殊为不妥:“媒治”背后仍未能逃脱出“人治”的误区。只是这种“人治”不再像过去,一声令下,房倒屋塌,它披上了“媒体报道”和“领导批示”的外衣,这种“人”换成了领导批示、媒体记者和网友声音而已,本质上他们都成了“人治”的道具,只不过变得隐蔽和狡猾一些而已。不值得吹嘘。

不过,“中央级媒体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最神奇的另类信访通道”这句定义,当下即有新论据。云南洱海填湖建别墅一事经由团中央机关报率先揭发之后,现有官方回应。中国青年报和人民日报今均引用回函,承诺“正确对待媒体批评”的大理市人民政府称已作出相应处罚决定,最终处理结果将会向社会及媒体公布。

在国务院常务会议结束一天之后,新华社终于获准用快讯播发了这则迟到的高层决定:对贷款购买第二套住房的家庭,贷款首付款不得低于50%,贷款利率不得低于基准利率的1.1倍。对购买首套住房且套型建筑面积在90平方米以上的家庭,贷款首付款比例不得低于30%。这项楼市新政的新闻价值如此巨大,以至于搜狐立即决定用之刊于新闻首页头条,甚至超越玉树。

晚间新闻联播迅速编发画面,向前领导承诺“不敢稍有懈怠”的共和国总理于下午6时乘专机抵达青海玉树,截至发稿时,正在赶往地震灾区的路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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