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大卫·贝克汉姆为阿迪达斯拍的一个广告 Impossible is nothing ,里面回顾了贝克汉姆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1998 年世界杯他脚踢阿根廷队的西蒙尼而被红牌罚下,从而成为英格兰队被淘汰的替罪羊。在广告中,贝克汉姆自己画的小卡通人行走在一片黑暗里,他谈到在那以后的 3 年半里,他受到过死亡威胁,没有一点安全感。这样的打击足以让一个人沉沦,但是就在这段时间里,他帮助曼联队在 1999 年成为三冠王,在 2001 年的世界杯预算赛中,他更是在最后一战同希腊队比赛的终场前,利用任意球破网,依靠一己之力挽救了处在附加赛边缘的英格兰队。
在广告的最后,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艰难的时候总能过去,只要你能坚持下来。
现在看起来,这段广告的意味几乎就是他职业生涯的缩影,这个外表俊朗的足球明星被很多人所喜欢,以至于几年前他代表皇家马德里队到北京比赛后,有人心甘情愿出天价在他住过但没有整理的房间过上一夜。
贝克汉姆因为和一个时尚明星结婚而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也备受绯闻的困扰;他没有花哨的动作和超人的天才,只有一脚准确的弧线传中和任意球。这种另类的踢法在崇尚天才和技巧的球迷看来,简直不值一提。或许在人类的足球历史上,不会再出现一个如此被笼罩在争议和聚光灯下的人物。
10 多年前看过一个电影《兰陵王》,讲的是一个部落的王子因为自己的相貌过于英俊,以至于敌人拒绝和他作战。最后他只能牺牲自己的灵魂祈求魔鬼赐予他一个丑陋的面具,完成对部落的拯救。而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贝克汉姆的身上。无论爱他的人,还是鄙视他的人,基本上都因为他的外形忽略了贝克汉姆的另一面——勤奋和永不放弃。号称“贝氏弧线”的传中和任意球,是他踢球 20 多年来一直辛苦加练的成果;他的身体素质并不出众,但是每场比赛他都是奔跑距离最长的球员之一;更重要的是,无论在曼联、皇马还是英格兰国家队,在比分落后、士气低落的时候,他永远都是那个拼命奔跑、从不放弃的战士。
2007 年 6 月 17 日的夺冠之夜,当贝克汉姆拖着伤腿、披着国旗最后一次作为皇家马德里队的球员跪倒在伯纳乌球场向球迷告别时,媒体说那个时刻“他像国王一样昂着头离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为了这一刻,贝克汉姆度过了怎样的一年。
2006 年世界杯后,贝克汉姆的职业生涯又一次跌到了低谷——新任国家队教练麦克拉伦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宣布把他排除在国家队大名单之外;俱乐部的新任主帅卡佩罗也不认可他的能力,把他赶上替补席,甚至一度不允许他和球队合练;俱乐部的主席卡尔德隆也不支持他,他在一家大学演讲时说:“贝克汉姆一半是演员,另外一半才是球员。” 在 2007 年初,贝克汉姆与俱乐部续约失败,宣布转会美国大联盟的 洛杉矶银河队 后,俱乐部认为他不会在全身心投入比赛,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只能在看台上看队友比赛,所有的观众都能看到他 双手十指交叉,紧张而不安。
在这样的重压甚至侮辱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贝克汉姆完了,但就像几年前一样,他依然没有放弃,还是抓紧所有的时间养伤、训练,为以后那非常渺茫的机会做着体力和精神上的准备。终于在国家队又一次处于困难之中时,贝克汉姆在阔别国家队 288 天后重新披挂上阵, 在回归以后,英格兰队两场收获 4 个进球,他以一己之力促成了其中的 3 个 ;随后, 在一个明朗的日子,应许多球员央求,被允许归队合练的贝克汉姆被主教练卡佩罗意外叫住,卡佩罗的助手回忆说:“事实上,卡佩罗对于贝克汉姆从来都没有恶意,昔日的那番言论不过是惧怕球队分心的一种发泄,卡佩罗始终都确认贝克汉姆的正直和职业品行,每次看到贝克汉姆单独训练,都会感到一番苦涩。”在贝克汉姆从第 31 轮回归赛场后,皇马取得了不可阻挡的 5 连胜,牢牢掌握了最终反超巴塞罗那夺回联赛冠军的主动权。
贝克汉姆成为了皇马在赛季末连战连胜的关键因素,数据统计表明,尽管本赛季贝克汉姆被封杀了一个多月,另外还因伤病等原因缺阵不少比赛,但他在仅有的 1357 分钟上场时间内仍完成 6 次助攻,是队内最佳助攻手。除了进球上的贡献外,他的奋斗精神也成为了球队不可或缺的动力。
“别走,大卫!留下来吧!”每逢比赛结束,球迷这样的声音响彻伯纳乌。经历了四个不平常的赛季,马德里的球迷也意识到这个英国人跟其他的巨星不一样,他的征服并不只是靠他的双腿。在皇马的最后时光里,贝克汉姆赢得了难以置信的尊敬,以至于俱乐部主席卡尔德隆自打嘴巴一样请求贝克汉姆留下,而不久前,就是他在得知贝克汉姆签约美国大联盟时断言小贝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尽头,不会再有顶级球队需要他。
本赛季卡佩罗经历了执教生涯最艰难的时刻,在回忆当初的失误时,卡佩罗表达了对贝克汉姆最深刻的歉意:“在本赛季,我做出了很多次错误的选择,但是这其中最大的错误无疑是当初弃用贝克汉姆,直到他宣布离开后我才意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对此我深表歉意。”
从 2003 年以 3500 万欧元加盟后,贝克汉姆在皇马的生涯,从 3:0 大胜马洛卡夺得超级杯开始,到 3:1 逆转马洛卡赢得联赛冠军为止,在同一个球队身上获得仅有的两份荣誉,很让人感慨命运的安排。贝克汉姆在皇家马德里的 4 年过得并不开心,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有些感伤地说,在皇马最开心的时候竟然是签约的时刻。
贝克汉姆的好友,曾经和他一起站在皇马中场的齐达内在接受英国《镜报》的采访时,给了小贝最高的评价:“大卫是足球史上不朽的一笔,球场上他是最出色的球员之一。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哪里最强,哪里是弱点,并且非常坚韧。大家回想一下,大卫在是非中是怎样处理“困难”的,当他在世界杯上失意,当他在曼联失意,甚至在皇马失意,结果呢?当他回来的时候,人们发现他变的越来越强,这种对逆境下的反作用力是他真正强大的地方。”对比才华横溢却最终腆着大肚子被皇家马德里扫地出门的罗纳尔多,才知道齐达内的夸奖绝非应景的奉承,有些球员懂得放弃,但是贝克汉姆不会,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而贝克汉姆的突然再次爆发,也拯救了另外的一个人,他就是一手把贝克汉姆赶上替补席,然后又请回来的主教练卡佩罗,他也同样在皇家马德里走过了一个难忘的赛季。卡佩罗已经是第二次入主皇家马德里了,皇马的主席卡尔德隆和球迷都希望这个名满天下的“金牌教练”能够从巴塞罗那手中夺回失去 4 年的联赛冠军奖杯。卡佩罗是一个成功的教练,也是一个极其固执、极其珍视自己足球哲学的教练。他按照自己的设想带来了众多球员,包括刚刚获得种种荣誉的卡纳瓦罗,自己熟悉的旧将埃默森,以及从阿森纳租借来的雷耶斯,和从里昂重金买进的迪亚拉。
很快卡佩罗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首先他的铁腕政策与皇家马德里的巨星们发生了冲突,像罗纳尔多这样的大牌根本无法管理;然后他的爱将们又纷纷陷入了世界杯后的低迷状态,为此他饱受指责;他所倡导的防守型打法不对球迷的胃口,球迷开始在球场内挥舞白手帕要求他下课;而球队一段时间内战绩欠佳再加上他自己的大牌性格,与管理层的关系也日趋恶劣。
2007 年 2 月份,俱乐部已经开始半公开地为卡佩罗寻找接替者,而此时的卡佩罗表现出了令人敬佩的强悍性格,他果断地逐一封杀大腕,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增强更衣室里的团结气氛,同时在冬季转会的时候再次买进一批小将,甩卖第一球星罗纳尔多,给巨星们带来切实的压力;同时他也能在球迷的谩骂声和董事会的压力下坚持自己的稳健打法,并且逐步调整自己和球员的关系,包括重招贝克汉姆,终于在赛季中期后迎来了转机——更衣室内的气氛开始融洽,几年远离荣誉的巨星们内心的渴望逐渐觉醒,球员开始认可、享受他的足球思想,原来老态龙钟的皇家马德里竟然开始焕发出可怕的战斗力,逐渐在后半程的联赛中攻无不克,最终反超巴塞罗那赢得最后的冠军。
最后一轮冠军的争夺,足以成为一幕惊心动魄的大戏。
最后一场,皇家马德里只要赢下比赛,就将迎回阔别 4 年的冠军奖杯。但是 17 分钟对手的进球,使得一切都变得遥远。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又接连发生,球队最可靠的射手范尼受伤下场,第 66 分钟,球队最稳定的传球手贝克汉姆也因伤离场。虽然是这样紧张的时刻,球迷们也不忘起立鼓掌,齐声的喊着“大卫”的名字。但贝克汉姆的背影却有些出奇的沉默——这不应该是他告别伯纳乌的方式。
随后的转机突然而至。接替贝克汉姆上阵的雷耶斯一直以来表现不稳定,已经确定下个赛季将被“退货”回阿森纳,但是在那一晚他却成了皇马的救星——上场 6 分钟后,他扳平了比分。很快,卡佩罗的另一个饱受争议的爱将,很少进球的防守型中场迪亚拉头球将比分反超。球场沸腾了,场上裁判的哨声已完全淹没在了庆祝的呼声里。不久,雷耶斯又进一球锁定胜局。就是这两个曾让卡佩罗非常尴尬的球员,终于在最后的时刻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终场哨响,球员们像孩子一样忘情的拥抱,把主教练卡佩罗高高的抛上了天空。当初强烈反对卡佩罗的球员,几乎都希望新的赛季能够继续在他手下作战。
但是卡佩罗知道,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在皇家马德里复杂的董事会关系运作下,卡佩罗最终在中国旅行的路途中听到了自己的被解聘的消息。对卡佩罗来说,这个有趣的赛季,几乎就是一部小说的完美蓝本——在绝望的时候为了荣誉奋斗不息,最终却在胜利到来的时候倒在了背后的枪口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卡佩罗的命运也是一个先知的悲剧——只有你知道前进的路径,能够看到前面道路上的陷阱,但是普罗大众却沉迷于眼前 5 米 的风景,根本不会听从你的指挥或者劝告。你或许会倒在与大众争执的过程中,更有可能会在到达终点的胜利狂欢中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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