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由市场的伪黎明

    时间:2003-07-20 来源: 作者:贺志刚 我要评论() 字号:T | T

  • 全球化自由市场体系并不是人类发展的最终模式

    如果你认为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真的像哈耶克(F.A.Hayek)所说的那样是由市场经济缓慢进化而来的,政府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的的话,那么约翰·格雷(John Gray)会说“你错了”。在《伪黎明——全球资本主义的幻象》一书中,约翰·格雷对自由市场、全球化等概念进行了深入的分析,他从“社会市场经济”、“国家干预的资本主义、多元的带本土文化的资本主义”、“人道的、有责任感的福利资本主义”的角度出发,得出了充满人文关怀色彩的结论:

    “经济哲学必须有一个基本的转向。市场自由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人类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设计的权宜之计和工具。市场是用来为人服务的,而不是人为市场服务。”

    自由市场神话

    约翰·格雷认为,维多利亚时期英格兰自由市场的建立并不是偶然事件,从未产生于“一个长期的、未经计划的进化过程”,相反是靠权力和政治手腕产生出来的人工制品。一个先决条件是国家用权力把公共土地转变为私有财产,这是通过始于英国内战而终于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圈地运动完成的。从圈地运动到废除《谷物法》和自由贸易的确立,再到政府改革《济贫法 》以强迫穷人工作,以及解除工资控制,这是19世纪中期英国自由市场建设的三个关键步骤 。相反,对自由市场的反抗却因为对工人的残酷剥削而自发形成。

    19世纪英国自由市场的建立得益于当时的有限政府,因为在那个年代能够真正参政议政的人并不多。20世纪后期自由市场的实验则是争取通过民主制度进行立法,以严格限制民主对经济生活控制的范围和内容为目的,使自由市场有了足够的成长空间。

    墨西哥和新西兰两个国家的自由市场实验是约翰·格雷着重探讨的两个案例。墨西哥的自由市场实验基于“华盛顿共识”,认为最小政府和自由市场是合乎世界发展需求的。包括世界银行在内的众多跨国机构做出了种种努力,把美国自由市场模式的变种移植到了墨西哥。不幸的是这场实验在1994年流产了,货币贬值、股市暴跌、失业人数剧增、通货膨胀高企、银行和企业纷纷破产。在美国新右派理论的夸夸其谈下,新西兰政府开始了自由市场改革。取消了对农业的支持政策,放弃了就业总体水平的承诺,公共部门也开始强制实施新自由主义模式,公立医院变成了商业实体,被迫与商业医疗机构竞争,学校也被要求从各种商业活动中赢利以补充预算。改革的结果是一个发达的社会民主制国家消失了,社会丧失了凝聚力,贫穷和不平等开始成为社会的主要问题。

    在约翰·格雷看来,这两个国家的自由市场实验有着非常恶劣的结果:它排挤了中产阶级,使极少数人富起来,使国家体制腐败并丧失了合法性,最终导致社会分裂。

    全球化梦魇

    约翰·格雷坚持这样一个观点:全球自由市场不是历史发展的铁的法则,而是一个政治纲领。这一政治纲领的深刻缺陷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苦难。全球市场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创造性毁灭的发动机。

    毫无疑问,由于技术的迅猛发展,全球化已经成为一种世界趋势,任何国家和民族都不能逃避。但关键的问题是在各种跨国组织推动下的全球化,正在以自由市场为意识形态,迫使其他国家和民族进入到这个同质化浪潮中来。换句话说,全球化是将民族和国家从历史中抽离出来,以一种模式来代替原来的多元化,强迫大家选择美英模式。从某种意义上讲,全球自由市场是一个美国纲领,在某些环境中,美国公司从中获得了好处。

    在为振兴日本经济所出具的各种理论和方案中,在欧洲经济共同体逐渐进行的转变中,这种趋势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来。政客、理论家和各种全球自由市场的鼓吹者无不在推广美国的经济和文化模式。但是这种转变并没有带来美好的未来。最典型的例子是俄罗斯,在苏联的中央集权体制崩溃之后,这个民族采用了“休克疗法”,期待着来自欧洲和美国的经济援助。结果是经济援助没来,整个民族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持续崩溃之中。这样一种完全忽视国家和民族背景的社会变革所带来的灾难,恐怕要持续好几代人。

    约翰·格雷提出了一个明显的悖论:当代资本主义长期的无保障腐蚀着资产阶级生活的重要制度和价值,最引人注目的是职业制度的变化。为人们所熟悉的那种在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之间的差别已经在现实中消失。“劳动人民在某种程度上被重新无产阶级化了。”

    在粉碎了自由市场自由生长的神话后,约翰·格雷进一步否定了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化模式,并主张经济和文化的多元性,主张各国在现代化和全球化过程的独特性,这对逐渐融入世界图景的中国来说,无疑有着深刻的启示意味,我们也许应该认真地考虑在全球化时代,我们如何既能保持自己的特色,又能逐渐走向现代化。

    不是连阿兰·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都已经承认了吗?在一次演讲中,他这样说:“在我们的自由市场体制中,有许多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自然力,而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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