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行草》用无声的生命质感战胜了有声的城市喧杂和浮躁。

林怀民是一位重要的华人现代舞编舞家,今年在德国举行的国际舞蹈节movimentos授予了他终身成就奖,他是继莫里斯·贝加(Maurice Bejart)之后,该舞蹈节第二位终身成就奖的得主。对23岁才学舞的林怀民,这个奖是莫大的荣耀,也是惊讶,因为天生反骨的林怀民,这辈子都在做着颠覆世俗的“革命”。他对舞蹈的理念、热情和创作催生了很多优秀舞者和越来越多关注现代舞的各界人士。评审团主席考夫曼在回答媒体询问时表示,评审团对林怀民得奖一事几乎没有异议地通过,他的舞蹈无论在形式上或内容上的表现都无懈可击,没有任何西方舞蹈家可以在那种慢速度中表现那样的美。林怀民在致词时说,云门去年遭祝融之灾(火灾),这笔奖金刚好可以捐入,他将这项最高荣誉献给所有的云门人。
现代舞蹈表演团体云门舞集,1973年由林怀民创办,是台湾第一个职业舞团,也是华语社会的第一个当代舞团。至今云门的舞台上已经呈现了160多出舞作,内容涉及古典文学、民间故事、台湾历史、社会现象的衍化发挥,乃至前卫观念的尝试,多出舞作因受欢迎,一再搬演,成为台湾社会两三代人的共同记忆。
林怀民本人气质古典,经年固定的装束。他出身书香门第,年轻时曾以文学为理想,21岁发表小说。1972年,林怀民从美国留学回到台湾,在美国的3年里他开始为现代舞着迷。来自西方的现代舞对于当时的台湾是种全新的艺术形式,贯穿其中的是自由和反叛的精神。

当时的林怀民一脚踢开了窒闭的时代,龙应台形容林怀民兼具了野马与耕牛的性格,创意迸发,且步步为营。云门36年,经费永远不充裕,一路走来都是颠簸,但林怀民说:“即使我停了,云门也不会停。”
东方舞蹈的魅力在于展现的是舞者躯体的曲线美,这有别于西方舞蹈所强调的线条感。舞蹈的本体是呼吸,是最不受限制的一种本能,与自己对话才能彻底释放出舞蹈的感染力。62岁的林怀民是中国现代舞的灵魂人物,他对舞台忠实且炙热的爱,不亚于任何一个26岁的舞者。观众从他的作品里能看到传统文化,看到佛、儒、道、民间的东西;也能看到他对传统程式和结构的颠覆。被打破的传统中国元素,重新组合起来,形成了中国味的现代式,从而孕生了云门舞集独特的舞蹈语言。林怀民的舞蹈更有一种禅的境界:不在乎有什么或没什么,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去获取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此次来大陆巡演的作品《行草》,于2001年的12月在台北“国家戏剧院”首演,当时为台湾演艺界创下了一项纪录:舞未编成,海外邀约已蜂涌而至。后来的演出惊艳国际舞台,受邀于美国舞蹈节及德国穿越艺术家等多项国际演出。《行草》是身体语言的新发现,是书魂被肢体的召唤,舞者从吐纳、呼吸到身体的螺旋形扭转,从中找到了洞悉书法的新层面。

如何将书法转化为肢体表演,让林怀民思索了20多年。他本就对文字有极高的敏感度,他总谦虚地对外人说自己字写得不好,但非常喜欢看各种字帖,他家中各处都是历代书家的字帖,案头、床头、茶几上、餐桌上。从2000年起,云门舞者每周练习书法,林怀民发现书法与肢体运作有不少共同点:凝神运气,曲线流动,讲究虚实。书法以气运笔,舞者以气引发动作。“故宫的《快雪时晴帖》、《自叙帖》和《寒食帖》就是王羲之、怀素、苏东坡当年运笔舞蹈所留下来的痕迹。”林怀民觉得从书法到舞蹈,全都是在修为——从身体的改变到心的改变。
《行草》里肢体的呈现以静坐、太极、拳术等训练为基础,再从肢体来展现书法美学中的笔势与气韵,舞台上历代书家的笔迹透过幻灯投射,巨幅投映在舞台后方,灯光打在地板上如长长的纸卷,与舞者流丽拧旋的动作进行了一场超空间的对话。林怀民喜欢中国书画中的留白,也喜欢传统卷轴开展的观赏方式,“那本身就是一种冥想的方式。”《行草》的进行并不特别缓慢和平静,却仍然给观者一如卷轴式的视觉流动。
尽管取材传统,《行草》的风貌却是当代的。穿着黑色服装,在白色舞台上起舞,有如宣纸上的墨迹。特写镜头下,历代名家的书法以惊人的巨大尺寸,恢宏地呈现在眼前。“在我心里并没有很明确的东西古今之分,我们的生活本身就充斥着各类元素。只要顺其自然地学习、吸收与积累,总有一天,我们的阅历会形成一种特有的面貌,呼之欲出,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任何值得被铭记的情感。”林怀民说。《纽约时报》对这出舞剧的评价是“舞蹈和书法融汇成一项动的艺术。即使不懂中文,也看得懂这出作品。”
《行草》演出行程:
11月21日~22日 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11月27日~29日 北京国家大剧院
12月4日~5日 西安索菲特人民大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