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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04月20日

    第08期 总第458期

    封面文章
    春至:翠色再来
    “外来”的年轻人沉醉其中,却能以后现代的视角重新看待老手艺;“外行”的市场专家回到奢侈品起家的本源,助力民艺。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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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至:翠色再来

    时间:2017-04-20    来源:    作者:理由 我要评论() 字号:T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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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点翠时就是一低头一抬头的事。低头时是白天,抬头时若还是白天我就想哭,一定是熬夜了,若抬头是黑天,那一天正好。做自己特别喜欢的事情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还不满25岁的沈赟浩做点翠已经五六年了,这个极为古老的手艺活儿,除了给了他“生命的归属感”,还有一种“作死的爽”。

    几天不出屋修复了一件细小却繁复的清中期老发簪后,因为工艺实在太细腻了,他不禁调侃古人,“你没事这么作死干嘛?但我越来越发现这种作死很爽。”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中有一篇《楚人鬻珠》,也就是那个买椟还珠的故事,文中描述楚人喜欢的木盒子为“木兰之柜,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其中“辑以羽翠”意为用翠鸟的毛装饰。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也认为: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都不是现代人理解的玉石——可见点翠工艺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

    “一有思维定式就完蛋了”

    和很多老手艺一样,点翠一般都是家学传承或是严格的师徒制。出生在上海金山的沈赟浩没有世家背景,甚至没有过正式的师傅。他高中时作为交换生来到德国法兰克福边上的小城达姆施塔特,是黑森州新艺术运动的代表地,懵懂的小孩当时只觉得“镇上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当代艺术家”。3个多月没讲过中文没见过一个汉字后,沈赟浩竟然在一家古董小店里第一次看到了清代的点翠首饰,华丽、沉稳、工艺精致到难以理解,“瞬间觉得生命有了归属感。”那间小古董店夹杂在五花八门的画廊中间极不起眼,“周围的当代艺术也很美,但现代人不会像匠人那样挑战精细的极限。”

    从德国回来,他心心念念都是那些老物件老技艺,但后续的事他都未走上最传统的老路。从没正式拜师,不是不想,“是没人肯收。”老手艺传承的封闭性也是其活力殆尽的主因。

    “为应付父母”去江西念了个私立大学,却在南昌街头遇到了会点翠和修复老首饰的老师傅。老师傅不睬他,他就在人家的楼上租房子住,天天从各种角度看老师傅做活儿,然后再有“无限可能”地自己琢磨。一年多后老师傅去世,之后沈赟浩陆续收集资料,又分别去过北京和山东的几家专业机构学习。

    中国传统饰品最常用的技艺是花丝、点翠、錾刻和景泰蓝,这些工艺各自独立但又相通相用,“大家无非在玩材料怎么排序。”新颖又精准的解释角度,典型的90后外来者。“做事的方式基本一样,按照传统的套路往精细里去搞,手艺就成了。”

    史料显示点翠在明清尤为盛行,北京城里有一条胡同名为翠花,就是当时点翠作坊的聚集地,规模可见一斑。最高级的点翠工艺用在皇家凤冠上,至今看起来仍历久弥新。根据光源不同,翠鸟毛遇黄光折射绿色,遇白光折射蓝色,可呈现出蕉月、湖色、藏青等诸多色彩。其中硬翠成线,纹理清晰,软翠成面,浮柔流光。如此色彩和形态的多变,使得点翠作品富于变化,华丽生动。因为曾经大量生活在东南亚和我国南方的翠鸟数量急剧减少,上世纪30年代,最后一家成规模的点翠工场彻底关张,从此点翠转为民间极小规模的作坊式的制作流传。

    点翠工艺本身只有四五道工序,但需要极大的细心和耐心,坐下来几个小时才能出一丁点活儿。先将金、银片按花形制作成底托,再用极细的掐丝沿着图案边缘焊个槽,在中间部分涂上有机胶,将事先处理好的翠鸟毛粘贴在底托上。

    虽然现在沈赟浩更为市场接受的是他创立的“春至珠宝”,以花丝、点翠和錾刻工艺为主,但他更大的精力和财力,其实都放在了从唐到清的古董首饰和老物件的收藏上,为此已经卖掉了家里的一套房子。为什么老货看着舒服?“实在是太稳了。”其实论工艺,现在有机器辅助,一些做工也是古人无法企及的,但估计是不走心的缘故,太多新货美则美矣毫无灵魂。他说自己做新东西时很满足,修补老件儿时更爽,但最喜欢的还是把玩老货,一些岁月破损也不去修补,就是跟远逝的老手艺人神交。

    学手艺时,他无比膜古,为春至做设计时,他却最擅长在古董经典的形制上稍做改变或提取元素,手工制作成当代人更常用的项坠、胸针、耳环及戒指等。“没有一件东西是固定套路固定程式的,你一有思维定式就完蛋了。”让唯美的民间艺术不再停留在“非遗”的名号下,不再停尸在博物馆里,而是成为现代人可触摸使用的物品,这大概是复活传统工艺最有效的手段。

    品牌都是自然生长的

    在一次手工市集上结识沈赟浩的黄静华,曾经在法国学习工作了10年,回国后一直在大型商业机构担任高管。如果说以前她一直是各色艺术的爱好者,那么以点翠为切入点的古典首饰则是为她打开了民艺的大门,其中丰富的内涵令她惊喜。一片老木箱子上的小银饰,可以讲究出花开富贵(牡丹)、金蟾报喜、遍福延绵(蝙蝠)、延年益寿(鹤羽纹)、鱼跃龙门、多子多福(荔枝纹)等等。

    沈赟浩觉得古人和今人做艺术设计最大的不同,在于古人严格遵守“有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的设计理念,在实用功能以外赋予所有物品最美好的心意寄托。这是一种虔诚,为了这个生活信仰,工匠们可以将心沉到最为寂静处,将图案雕磨得呼之欲出。即使你完全不懂古代艺术,也会被生动美好的自然主义设计吸引。

    “这是我喜欢的一个侧面,每样东西都有寓意,然后再去博物馆看这些典故和民间传说等,就觉得有无尽的宝藏等待发现。”黄静华说。另外,沈赟浩“古为今用”的设计风格让她觉得,“这里面的可能性很多,这件东西这个花型能做什么,我和同好的朋友们都可以参与到设计阶段,愉悦的东西已经在彼此感染了。”

    黄静华利用微信公号开了家“S的贴心选品”工作坊,主推春至珠宝,货品从1500元入门的点翠戒指,到400万元定制的点翠头面。“最初只是我自己喜欢,之后朋友们会喜欢,本身就是纯手工的,又可以私人定制,大家都感觉又贴心又喜悦。”

    从个人的喜悦分享至品味相投的圈子,再逐渐推广至更社会化的小众,这也是战后至上世纪80年代欧洲奢侈品发家的不二路径。它们最初都是信手拿自己的姓氏或名字来命名,因为开始谁都没有要死要活地打造什么品牌,只是做自己喜欢做的,所谓营销也都是最简单的口耳相传。“慢慢大家习惯你们这样了,就是品牌了。”

    她在巴黎念书时,曾和老师探讨是否要专门去学个奢侈品的Marketing,老师回答这是最没必要学的专业。风靡世界的4P营销理论(产品Product、价格Price、渠道Place、宣传Promotion),“在奢侈品面前好多P都没了。关键就是要做到极致的好,这里面是一个综合因素,涉及材料、设计、工艺等等。”

    成熟的品牌起家模式,在产品被小众接纳并追捧后,一个专心做手艺的工匠型艺术总监,最需要搭配一个有智慧的商人,前提是俩人默契到推心置腹。黄静华认为,中国那些手艺人为什么搞不成品牌呢?因为缺少分工和配合。事实上,沈赟浩每次和外人长时间交谈后,他都要用一周时间喝茶、画画、睡觉,让心静下来然后才能坐到工作台前。

    有心在这个行业里充当商人角色的黄静华,未来最需要的不仅是工艺精湛的匠人——这在中国从未缺少,而是有潜力的艺术总监。“能把产品做到好看并吸引人购买,这是设计师;能够按照风格每季推出一系列的产品,才算是艺术总监。”她说他还年轻,好在手艺已炉火纯青且对古典元素运用娴熟,“下一步看我们能否探索出一条路来。”

    人事推移无旧物,年年春至绿垂丝。只要有人爱,有人做,有人买,有人用,令人心生喜悦的民间艺术就始终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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